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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晋惠帝司马衷、汉国国主刘曜皇后
上传者:站长上传 羊献容 点击次数:6296 次
发布时间-2003-11-16 1:05:18

  西晋有一位著名的军事家、战略家,他的名字叫羊祜。

  羊祜所出生的羊氏,是汉魏晋时期的一大名门望族士家。从羊祜起上溯九代,每一代都有二千石以上的贵官,而且均以清廉有德闻名。羊祜的祖父是汉末南阳太守,父亲是魏时上党太守,母亲则是汉代左中郎将名儒蔡邕的女儿,姨妈则是著名的蔡文姬。而羊祜的姐姐则嫁给司马懿的儿子司马师(追封为晋景帝)为妻,她就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婶母、景献皇太后羊徽瑜。

  羊家有出才貌双全帅哥美女的优良基因,羊祜就是其中之一。羊祜是一代名将,也是一代才子,他的《让开府表》被视作不朽名篇。羊祜多愁善感,曾叹息说:“世间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他居然都不如意到这种程度,俺们好不要活了)

  羊祜极得人心,富于人格魅力,在晋武帝时期担任着晋朝肱股的角色,当他五十八岁去世的时候,晋武帝亲自服丧,当时正是数九寒天,武帝的眼水在胡须上结成了冰,百姓也罢市痛哭,就连羊祜的敌人东吴将士,也泪流满面。

  据说,羊祜五岁的时候,曾经让自己的乳母给自己拿金环,乳母说:“你从来没有过这件东西。”羊祜就自己走到隔壁姓李的人家,从他家的桑树洞里拿出了一枚金环。李家大为惊异,说:“这是多年前我夭折的儿子丢失的东西,你怎么找得到?又怎么可以拿走?”羊祜的乳母将原因说出来之后,人们都十分惊奇,李家更是悲痛不已,认为羊祜就是自己儿子的转世。

  还有一个故事,说有个善于相墓的人去给羊家看祖坟风水,说羊家的祖坟非常之好,有帝王之气。羊祜为了表示自己家族决无异心,便将祖坟挖掘了。相士再去看后,说:“虽然把帝王风水破去,但是仍然可出折臂三公。”后来羊祜果然位至三公,却也的确不慎堕马折臂。

  不过,羊祜虽然把祖坟的帝王之相破去,羊氏家族仍然旺气不散,直到羊祜的孙女一辈,仍然出了一位双料皇后羊献容。

 羊献容并不是羊祜的亲孙女,而是他的侄孙女。羊献容的祖父羊谨,在曹魏时期担任过左仆射,父亲羊玄之则做过尚书郎。虽说羊献容出身清贵世家,但是她之所以能够成为皇后,与西晋初年的后宫混乱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一切还要从晋武帝司马炎的皇后杨艳说起。

  杨艳是曹魏时期通事郎杨文宗的女儿,字琼芝,弘农华阴人。她才貌俱佳,少女时有人为她看相,说她乃是“极贵”的后妃之相。司马昭当时虽是曹魏的大臣,却早有异心,听到消息之后,便将她聘作长子司马炎的妻子。婚后,杨艳为司马炎生下了三子三女:毗陵悼王司马轨、晋惠帝司马衷、秦献王司马柬、平阳公主、新丰公主、阳平公主。

  在杨艳的三个儿子里,长子司马轨早逝,次子司马衷是个天生弱智,三子司马柬则聪明伶俐。按理来说,司马衷既是白痴,皇位就应该传给同为嫡子的司马柬了。但是杨艳却坚决反对,说必须立长,非要司马衷做太子不可。她应该也知道白痴皇帝可能带给国家的恶果,但是做为母亲,她却觉得自己对于儿子的天生白痴非常负疚,一定要把最好的一切都补偿给司马衷不可。武帝偏偏在这方面与杨艳颇有同感:他也是长子,却从小不得父亲司马昭的欢心。于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不管群臣怎么争辩,白痴司马衷还是在九岁这年坐上了太子宝座。

  然而,痴肥白胖的司马衷儿时可能还看着有几分可爱可怜,渐渐长成之后,却蠢得无以复加。有一次,他听说民间发生了饥荒,有不少百姓都被饿死了,居然瞪着眼睛问左右侍丛:“他们怎么会饿死呢?没米饭吃,可以吃肉糜(碎肉)嘛!”

  司马衷的“独到见解”令朝野一片哗然,就连他自己的老师卫瓘都不愿袒护他,当着晋武帝的面说皇帝的宝座“此座可惜。”司马炎也渐渐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失误,想要改立太子。

  然而杨艳闻讯后却勃然大怒,指责司马炎不遵“立长”的“古制”,坑害儿子。司马炎迫于后院大火,只得罢休。


  如果说杨艳立储犯了大错,在为白痴儿子选老婆的事上,她更是大错特错。

  泰始七年(公元271),司马衷十三岁,到了选太子妃的年龄。

  本来,司马炎看中的人选,是司马衷的老师卫瓘的女儿,然而杨艳却坚决反对,非要立大都督贾充的女儿不可。——原因是贾充的老婆郭槐送了大量金银珠宝给杨艳以及她的亲戚侍丛。——便宜尚且没好货,何况是倒贴的货。杨艳竟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真是大奇。

  说起来,贾充对司马家是立下了大功的,曹魏的最后一任帝王就是贾充让人给杀掉的。但是即使如此,司马炎也很不情愿让贾充的女儿做太子妃。

  因为贾充的后妻郭槐,是出了名的母老虎。贾充元配李氏倒是个温柔的女人,可是李氏的父亲却得罪了司马炎的伯父司马师,贾充只得离异,继娶城阳太守郭配的女儿郭槐。郭槐泼辣无比,贾充在她手里,不但不敢纳妾,连前妻和前妻的女儿都不敢看望——即使这位女儿已经成为齐王正妃。——猜想杨艳在这方面,与郭槐有共同语言。所以不管司马炎怎样反对,她都坚持要立贾女为妃,司马炎最后只得败下阵来。

  郭槐为贾充生了两个女儿,长女贾南风,比司马衷大两岁,长得奇丑无比;次女贾午,比司马衷小一岁,长得倒是很漂亮的。刚开始的时候,本是选中贾午为太子妃,但是她身材娇小,尚未长成,连太子妃的礼服都撑不起来。于是临时换将,让姐姐贾南风上了花轿。——实话说,贾午的人品,也高明不了多少,她尚未成年便看上了帅哥韩寿,不但硬要私通,还把皇家香料赠给情人,闹出了著名的“韩寿偷香”故事。

  贾南风又矮又胖又黑又丑。——与白痴司马衷倒真是郎才女貌,可是却让做公公的司马炎目瞪口呆。可是堂堂册立太子妃的国家大典已经举行,万没有退货的道理,只好自认倒霉。

  在贾南风入宫的第二年八月,司马炎大规模征选美女,杨艳气恨交加,很快便病倒。拖了一年时间,她就在泰始十年的秋天去世了。

  临死的时候,杨艳不甘心让自己的情敌贵嫔胡芳(这位贵妃有意思,被司马炎选中的时候,嚎啕痛哭。旁人制止道:“小心被皇帝听见。”她回答说:“我死都不怕,还怕什么陛下!”后来她在皇帝面前也照样如此,司马炎从来都听不到她的一句好话。然而司马炎却是越骂越精神,反而对她专宠,给予她仅次于皇后的待遇。她生了一个女儿封武安公主。)、夫人诸葛琬取代自己的皇后位置,要求丈夫继娶自己的堂妹杨芷为皇后,并要求杨芷百般保护司马衷夫妻。

  两年后(公元276),杨芷成为司马炎的第二任皇后。杨芷字季兰,小名男胤,这年才十八岁,比儿媳妇太子妃贾南风还小。然而,她还是遵照堂姐的遗愿,对贾南风百般照顾。

  贾南风年纪较大,性情又泼悍,司马衷婚后不久,就被这个老婆收拾得服服帖贴。很快她就成了太子宫里的真正主宰。

  贾南风好色,而且残忍好杀,不用说她也对笨丈夫十万个不满意,因此她动辄便大发雷霆,太子宫内的侍丛宫女经常成为她发泄怒火的对象,再谨慎小心都难以避免毒打,往往因此伤残。而且她还有嗜血的倾向,曾经几次亲手杀死近侍宫人。

  贾南风不但狠毒,在妒忌方面更是传承了她老娘郭槐的基因。有一次,她听说司马衷的侍妾怀上了他的孩子,立即喝令将侍妾押到面前,然后亲手提着一支戟向宫女隆起的肚子上掷去,并活活地将一个已经成形的男胎剖了出来。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司马炎的耳朵里,他勃然大怒,令人修了一座冷宫金墉城,要将贾南风废去妃位关进里面。

  贾南风被废并不可惜,可惜的是她身后的朝廷重臣贾充及其诸多死党。假如贾南风被废,贾家受牵连,那么白痴司马衷的太子位也就摇摇欲坠了。

  因此,当杨芷一得知消息,便联合叔父杨珧、充华赵粲、荀勖等人,一起向司马炎百般哄劝,这才救下了贾南风及其一家的前途性命。事后,杨芷告诫贾南风一定要改过自新。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贾南风对杨芷的救命之恩视若无睹,却对杨芷的这番斥责从此怀恨在心。

  太康十一年(公元290)夏四月己酉日,五十五岁的晋武帝司马炎病逝于含章殿,三十二岁的司马衷继位,是为晋惠帝。

  司马炎病重时,任命杨芷的父亲杨骏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辅助司马衷执政。而事实上,司马衷由于智力太低,实际上只是杨骏的傀儡。

  杨骏本来只是个低级小吏,如今借了女儿的光位极人臣,不禁得意非凡,再加上他根本缺乏政治历练和头脑,就更是头重脚轻起来。他总揽朝政,还住进晋武帝理政的太极殿,用武帝的笔墨批阅奏折,俨然代理皇帝派头。对于皇太后杨芷以及其它人的劝说警告,都一律置若罔闻。

  杨骏的所作所为,很快引起了司马家族诸王的非议反感,尤其是司马衷的皇后贾南风。对于她来说,忍受白痴丈夫的唯一理由,就是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以皇后身份独揽大权,所以她绝对不能够容忍杨骏的所作所为。更何况杨骏如果有进一步的野心,那么她贾南风就很可能性命不保。

  应该说,贾南风并非愚蠢的女人,她全盘吸收了父母双方的狠辣因子,在胆量方面更是发扬光大。永平元年(公元291)二月癸酉,镇南将军楚王司马玮、镇东将军淮南王司马允进京朝觐。他们是有意而来的。三月,贾南风便指使楚王司马玮发动了武装政变,一举得胜,杨骏一族都被生擒。三月辛卯日,她又指使党羽诬告杨骏谋反,太后杨芷同谋。就在这一天,太傅杨骏、曾救过贾南风性命的卫将军杨珧、太子太保杨济、中护军张劭、散骑常侍段广、杨邈、左将军刘预、河同尹李斌、中书令符俊、东夷校尉文淑、尚书武茂……都被贾南风下令推上了断头台,夷灭三族。三月壬辰日,贾南风再次通过白痴司马衷的手,矫诏处死了太后杨芷的母亲庞氏。庞氏被杀时,杨芷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哀求监斩官和卫士们大发慈悲,割下头发向贾南风磕头,表示愿做她的婢女换得母亲的性命。左右侍丛都泪流满面,但是贾南风却毫不动心,庞氏被杀后,贾南风再矫诏废皇太后杨芷为庶人,关进了冷宫金墉城。

  贾南风没有儿子,只生了两个女儿:弘农郡公主司马宣华、哀献皇女司马女彦。司马衷的淑媛谢玖则生下了皇太子司马遹。司马衷虽然奇蠢无比,奇怪的是他的儿女们却一个比一个聪明。司马遹身为皇太子,对嫡母的狠辣颇为畏惧,因此在贾南风生母郭槐身上很下功夫,郭槐生病,他不分昼夜地亲侍汤药,郭槐深为感动,屡劝贾南风善待太子,临终都不忘交待。

  然而郭槐忘了,自己还有另一个女儿贾午、还有一个养孙贾谧,这两个人是绝对不会容许司马遹做成皇帝的。

  贾谧与司马遹早年就结下了私仇,而贾午则更进一步,她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贾午这时已经嫁给了那位“偷香”的韩寿,而且怀有身孕,她与贾南风合谋,让姐姐假装怀孕,暗中把自己生下的男婴韩慰祖抱进后宫,冒充是司马衷与贾南风的儿子。

  郭槐死后不久,贾南风便派人灌醉司马遹,使他在醉中抄下自己早已拟好的谋反书信,借此诬告太子谋反,操纵廷议将司马遹、其母谢玖、其妃蒋俊及三个儿子一起关进了金墉城。

  元康二年(公元300)三月,贾南风派奸夫程据击死了废太子司马遹,并杀害了谢玖与蒋俊。

  认为已经除尽了异己的贾南风从此放心大胆,支使着白痴皇帝司马衷,当起了事实上的女皇。

  这位“贾”女皇最迫不及待的,就是派人到民间广觅美貌男子寻欢作乐。为了不走漏风声,所以当她在这些男子身上快乐够了也腻烦了之后,她便将他们统统处死。这数以百计的男子当中,只有一名小吏得以生还。

  这名小吏年轻俊美,居住在洛阳城南,后来不知怎地失踪了一段日子,再出现的时候他便忽然华衣美服、呼奴使婢起来,众人都怀疑他偷了巨室的财物,抓去见官。贾皇后有个远亲听说此事,想要得到这起“盗案”中的财物,便去见法官共同审案。小吏说:“我偶然在路上遇到一个老太婆,她说家中主人生病,巫师占卜要找城南的少年来驱邪,将我装进一口箱子,送进一座豪华庭院的楼阁之中。问那老太婆是什么地方,她说是‘天上’。然后就有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出现,她生得矮胖,脸面青黑,眉毛后还有疤。她留我住了一段日子,与我同食同宿,然后顺原路将我送出。这些所有财物都是她赠送的。”贾后的亲戚听这男子如此一说,顿时明白又是贾皇后搞的鬼,只得溜之大吉。法官看此人的模样,也猜出了内里乾坤,一想:这男子竟然得到了贾皇后的格外青睐,竟然不曾被处死灭口,自己哪里得罪得起。只得草草结案,将小吏释放。

  贾南风原以为,废太子被杀,对自己心怀不满的朝臣便没有了可推举的首脑,但是她没有想到,司马遹的死讯很快便引起了朝中一片哗然,她害死废太子司马遹,其实也就是为自己打开了鬼门关。

  太康二年(公元300)三月末,赵王司马伦在太子东宫旧部的鼓动下,联合齐王司马冏,决定起兵发动政变。

  司马伦是司马懿的第九子,算是司马家族的老前辈了,他与自己的亲信孙秀合谋,于四月二日三更时分,拿着伪造的诏书率兵入宫。一通杀戳之后,他便让司马冏去向贾皇后宣布废其为庶人并收捕她的命令。贾南风大惊,说:“诏书应该出自我的手,你去哪里弄来这样的诏书?” 司马冏的母亲与贾南风素有嫌隙,不容分说便将她抓了起来。

  贾南风到这时候,倒又想起了早被自己丢在脑后的丈夫司马衷,大喊道:“陛下你如果任凭别人废掉自己的妻子,那接下来被废的就是你自己了。”贾南风的喊叫声,对司马衷来说完全是没有作用的,他要能有这样的头脑,也就不可能被贾南风操纵十一年之久、对她杀母杀子杀妾毫无反应啦。

  不久,横行不可一世的贾南风便被司马伦以金屑酒毒死,时年四十四岁。靠着她胡作非为的贾午、韩寿、贾谧等人,也都一齐丧命。
  
  恶贯满盈的贾南风终于一命呜呼,晋王朝的皇后宝座就此空缺。司马衷虽是白痴,但是名义上毕竟是皇帝,于是摄政的司马伦便派自己的亲信孙秀主持选娶新皇后的事宜。平南将军孙旂与孙秀是同族本家,他认为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便向孙秀推荐自己的外孙女、名门望族之后的羊献容。这项推荐果然得到孙秀的赞成。同年十一月甲子日,羊献容就此被立为晋惠帝的第二任皇后。

  才貌双全、出身高贵的羊献容,万万没有想到,因为外祖父的贪欲,自己竟然成了一个白痴的继弦妻子,但是她更没有想到,自己从此被卷进了司马家族的争夺斗殴之中。

  前皇后贾南风自公元291年一手开创的十六年“八王之乱” (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进行到公元300年的时候,正是又一个高潮的前奏。在这个所有人都身不由己的权力漩涡中,羊献容几次面临生死考验,先后四次被废,又四次复立。

  才貌双全、出身高贵的羊献容,万万没有想到,因为外祖父的贪欲,自己竟然成了一个白痴的继弦妻子,但是她更没有想到,自己从此被卷进了司马家族的争夺斗殴之中。前皇后贾南风自公元291年一手开创的十六年“八王之乱” (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进行到公元300年的时候,正是又一个高潮的前奏。在这个所有人都身不由己的权力漩涡中,羊献容几次面临生死考验,先后四次被废,又四次复立。

  ——在这里有一个小插曲,据说羊献容在被选定为皇后时,尚未知道消息的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衣襟中隐隐有火光闪耀。这被认为是立后的“吉兆”。至于做司马衷的皇后是不是吉利,那可真是天知道了。——事实胜于雄辩,咱们往下看。

  羊献容于公元300年十一月中旬甲子日被立为皇后,仅仅过了两个月左右,她的外祖叔孙秀就撺掇赵王司马伦篡帝位了。

  孙秀是五斗米道的教徒,早在司马伦做琅玡王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司马伦的亲信书吏了,他虽是个小人物,却极得司马伦的信任。在司马伦杀贾后并代皇帝执掌朝政之后,一切诏令几乎都出自孙秀之手。

  就这样,孙秀觉得还不够过瘾,他想要让司马伦当真皇帝,自己也更上一层楼。而司马伦也正有此意,于是就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一天,孙秀让手下赵奉假装被晋宣帝司马懿的神灵上身,要求司马伦入宫即位,并且说司马懿的魂魄在北邙山与神仙同游,佑护司马伦。接下来,他们又煞有介事地在邙山建司马懿庙,并借此机会拥戴司马伦称帝。

  公元301年的正月乙丑,司马伦“应天命”,篡夺了西晋帝位。第二天,白痴皇帝司马衷一家大小老少,统统被赶进了冷宫金墉城(司马伦给另起了一个名字:永昌宫)。与此同时,司马衷被废,改称“太上皇”;冤死的前太子司马遹之子、皇太孙司马臧被废为“濮阳王”。

  冷宫的日子是很难过的。不但衣食短缺,更时刻面对死亡的阴影。一家老小迁入冷宫后,仅仅过了七天,皇太孙“濮阳王”司马臧便被太祖叔司马伦杀死了。

  除去了司马衷儿孙中最聪明最有号召力的皇太孙司马臧,司马伦觉得除去了最大的隐患,和孙秀一起放心大胆地享受起了皇帝的美好滋味。

  司马伦为了收买人心,大规模地封官给赏,侍中常侍一级官员就达到九十七人之多。这个级别的官员都要戴貂尾帽,由于封的人数太多,一时间找不到这么大量的貂尾,情急之下便改用狗尾巴。每当上朝时朝臣齐聚,放眼一看,狗尾貂尾各占一半。洛阳城中的百姓讥笑道:“貂不足,狗尾续”。是为“狗尾续貂”。

  而孙秀更是横行不可一世。他看上了洛阳首富石崇的妾、当时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绿珠,强行向石崇索取。石崇不给,他便把石崇栽进一桩谋反案中,将石崇破家斩首,逼得绿珠从石家的金谷园中跳楼身亡。恼羞成怒的孙秀为了报复绿珠的自尽,干脆将石崇亲属十五人都一齐杀光。同时被牵连杀害的还有欧阳建、潘岳——就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美男子“掷果潘安”。

  但是司马伦和孙秀的得意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司马家族人丁兴旺,众多的王爷们岂能眼巴巴地看着司马伦当皇帝?得知他篡位的消息,他的侄孙齐王司马冏立即于当年三月起兵讨伐,结果一呼百应,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顒、齐武闵王司马炯以及众多地方官员都加入其中,集结了数十万兵力攻向首都洛阳。

  司马伦心急之下,派孙秀到处求神问卜,孙秀上邙山、入嵩山,上窜下跳。可惜这次无论是司马懿的魂魄、还是神仙王子乔,都不打算帮他的忙了。

  四月,讨逆军攻入洛阳城,辛酉日,司马伦便被赶回了王府,关在冷宫中的司马衷一家又被迎进了皇宫。

  司马伦为了保住性命,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孙秀,拿着他的脑袋向复位的晋惠帝司马衷请功,说自己完全是受了邪教的蛊惑。不过这回司马衷似乎并不好糊弄,司马伦仍然满门抄斩。

  司马冏认为自己勤王有功,老实不客气地就封自己当起了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独掌朝政。这可把其它的诸王给惹毛了。第二年的十二月,当初配合他起兵的司马顒首先发难,联合司马颖、长沙王司马乂一起声讨。

  长沙王司马乂率先进入洛阳城,杀死司马冏并取代了他的位置。于是从前的盟友立即反目,司马顒和司马颖闻讯又联兵围攻洛阳,声讨司马乂。同在洛阳城内的东海王司马越害怕城破之后自己遭殃,便将司马乂捉起来送进对方阵营。堂堂的王爷司马乂就这样被司马顒的部将张方烧死示众了。

  公元304年正月,获胜后的司马顒司马颖进驻洛阳,开始了他们新一轮的篡位工作。首先,两人联合上奏,要求废黜皇后羊献容和她的养子、皇太子司马覃。二月乙酉,羊献容被废为庶人,幽禁金墉城。皇太子司马覃贬为清河王。三月,司马顒向惠帝上表,请立司马颖为皇太弟。不用想也知道,这样明目张胆的事怎么可能服得了众呢!同年七月一日,右卫将军陈胗率军攻入禁城,司马颖败逃邺城。七月三日(辛丑),金墉城里被关了半年的羊献容终于返回了皇宫,复位皇后。

  羊献容复位之后,西晋朝廷的首要工作,自然是派兵去邺城把司马颖斩草除根。于是同月己亥日,以东海王司马越为首的诸王大臣,便拥着惠帝司马衷的皇驾,浩浩荡荡地御驾北征去了。

  就在河南安阳,他们遇到了司马颖的先遣部队,率队的是石超。

  然而,这第一场交战,北征军就输了个清光。不但打了败仗,就连自己的皇帝都没心情保护。对于司马越等人来说,司马衷只不过是他们用来壮声威的幌子而已。因此一遇到危险,以他们为首的文武百官都丢下皇舆,自顾仓皇逃窜去了。可怜的司马衷毫无掩护被丢在乱军之中,身中三支箭,脸颊负伤,而且把随身携带的六枚帝玺也弄丢了。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投奔“敌军”——也就是被活捉了。

  白痴皇帝不知所措,而且又渴又饿。石超端水给他喝,而他已经饿得慌了,甚至等不及随军伙夫埋灶做饭,只好就近在战场附近的林子里摘几颗秋桃给他充饥。勉强收拾了一番之后,石超便将这位倒霉皇帝送去邺城见司马颖了。

  就在惠帝进入邺城嚎啕痛哭的同时,远在洛阳的羊献容也再次遭殃。

  司马顒的部将张方(就是他烧死了司马乂),在司马越邺城大败的同时,率军攻入了洛阳城,把持了朝政,第一件事就是把主子从前想办的事重新办好:再次废皇太子,并废皇后羊献容为庶人。

  不久,司马颖又打输了仗,司马衷身不由己地又从邺城回到了洛阳。

  这时的洛阳城里,已经成了张方的地盘。但他不是政治家,只是一员横蛮凶残的悍将,他在洛阳城把持朝政无所不为,惹得朝臣大族群起反抗,他眼看事情不妙,便带兵闯入皇宫,把惠帝司马衷绑了票,从洛阳带到了长安。

  司马衷被绑票了之后,洛阳城里的群臣便自发组成了留守小朝廷。但是他们毕竟是臣子,总不好自己公然发号施令。

  在这样的情形下,不知道是哪位聪明人又想到了金墉城冷宫里的废后羊献容。永兴元年(公元304)十一月七日,留守小朝廷宣布恢复羊献容的皇后名份。把她当成了小朝廷的活牌位。这是羊献容的第二次废立。

  然而第二次复立羊献容的留守朝廷只复立了她而没有复立皇太子司马覃。就在复立羊皇后的第二个月,还借她的名义颁布诏书,立豫章王司马炽为皇太弟。

  司马炽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庶子,聪明远过其傻兄司马衷,如果他能够顺利即位并执掌朝政,也许西晋王朝能够延长一些寿命。问题是他本身也只不过是诸王大臣力量均衡的结果,没有阻止下属的实力,更何况司马家族的成员们已经杀红了眼,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了。

  永兴二年(公元305),张方得知羊献容复皇后位的消息,在长安挟持司马衷于该年四月丙子日再次颁布诏书,废羊献容为庶人。同年十一月,身在洛阳的立节将军周权假称自己接到了司马衷的密诏,升自己做平西将军,同时复立羊献容为皇后。这是羊献容第三次废立。却已是她第四次走出冷宫金墉城了。

   周权只不过是个将领,与皇族没有血缘关系,他做这样的事情未免胆子太大,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不满。洛阳令何乔首先发难,结果周权一败涂地,被何乔杀掉,而刚刚被释放出来的皇后羊献容,又再一次莫明其妙地关进了金墉城。她名为皇后,却身不由己,一个区区洛阳令都敢下废后令,把她呼来喝去。

  承蒙张方的绑票行径,这时候的西晋王朝已经就算是“迁都”长安了。当初张方抓走司马衷的时候,司马衷虽然白痴,也知道此人不是善类,在皇宫中到处躲藏。可惜最后还是被张方从御园的竹丛里生生地抓了出来。其后张方派手下兵士在后宫中搜寻财物,美其名曰搬往新都,而实际上却是将曹魏以来数十年积储下的府库财物全部抢掠一空。

  来到长安,司马顒以惠帝的名义任命自己做“太宰”。他认为羊献容家世高贵,身份特殊,留着是自己的隐患,仅是“废”掉她还不够放心,一定要杀了才行。

  永兴三年初,司马顒在长安假颁诏书,诬蔑羊献容谋逆,命令洛阳的官员立即杀掉她。

  这道命令传达到洛阳,引起大多数洛阳官员百姓的反感,他们都很清楚羊献容的遭遇,司马顒传下几道命令,他们都不愿执行。催逼得多了,司隶校尉刘暾与尚书仆射荀籓、河南尹周馥驰联合冒死上奏,说:“……大使卒至,赫然执药,当诣金墉,内外震动,谓非圣意。羊庶人门户残破,废放空宫,门禁峻密,若绝天地,无缘得与奸人构乱。众无智愚,皆谓不然……今杀一枯穷之人而令天下伤惨,……观察众心。实以深忧。……”

  ——派来的使者赫然手持毒药,定要进入金墉城(毒死羊献容),令朝臣百姓都震惊无比。羊献容家人离散,自己被废放冷宫,而且多人看守,连天地都不能看见,怎么可能主动与奸人勾结作乱。对这样的罪名,洛阳城内无论是智者还是愚人,都齐声为她喊冤。如果一定要杀死这个走投无路的可怜女子,定然会引起天下人的悲痛怨恨。请朝廷收回成命。

  这道奏章使得司马顒大怒。他虽然不敢再向羊献容下杀手,却迁怒于上奏的刘暾等人。最后以刘暾等人出逃青州罢休。仅就试图杀废后一事,便足见司马顒的其它所作所为,因此司马氏诸王又再次推举司马越为盟主讨伐司马顒。永兴三年(公元306)五月,司马越攻陷长安。六月,白痴皇帝司马衷又返回了洛阳旧都。再次从金墉城冷宫里迎出羊献容,复立为皇后。这是羊献容的第四次废立过程。

  然而白痴司马衷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同年十一月庚午日,四十八岁的晋惠帝司马衷在吃了几块面饼之后暴毙于显阳殿。人们都传说此事乃是东海王司马越所为,但是苦于一直没有查到破绽,司马衷的死就从此成了谜案。
  
  司马衷死后,羊献容害怕“皇太弟”司马炽继位,自己做为皇帝的嫂嫂,身份微妙,得不到应有的太后名份和尊重倒也罢了,甚至还很有可能再次重蹈噩运,因此她很想让无辜被废的司马衷养子、前皇太子司马覃继位。但是她有心无力,因此司马炽仍然于癸酉日即位,是为晋怀帝。

  司马炽是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二十五个庶子,当初他被权臣封做太子时,尚且知道大哥自有养子,惶惧不敢。但是一旦成为皇太弟,他的心思便全放在了帝位之上。不出羊献容的预料,司马炽虽然坐上了白痴哥哥留下的宝座,却压根没把哥哥的遗孀放在眼里,仅仅封她为“惠皇后”,迁居弘训宫了事,而把“皇太后”的名份给了自己早死的生母、晋武帝的中才人王媛姬。

  羊献容从此寂居深宫,成了小叔子和朝臣们眼中的一个活死人。

  司马炽比乃兄高明得多,可惜的是经历了十六年的手足相残,西晋王朝已经江河日下,不是他能够挽救得了的。

  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诸王作乱时,为了加强兵力,争先恐后地使用鲜卑、匈奴、羯、氐、羌的兵力。从此将中原大地由“八王之乱”带入“五胡乱华”的大动荡岁月。实际上,乱华的不仅仅是五胡,汉族人自己也受不了西晋的暴虐混乱而纷纷造反、在所谓的“五胡十九国”中,有四国的创立者都是汉族人。——然而,就象“八王之乱”中的八王都以横死灭门收场一样,等到这十九国都消失的时候,实际意义上的“五胡”都在自相残杀和互相攻掠中融合消失了,他们的贵族阶层更是灭绝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个过程,却意味着长达一百三十六年之久的兵连祸结,生灵涂炭。

  晋怀帝即位五年之后,即永嘉五年(公元311),匈奴后人创立的汉赵帝国开始攻打西晋,同年六月,汉赵大将刘曜攻陷洛阳。

  为什么匈奴会长住中原?又为什么会姓刘?

  其实,西晋年间的匈奴,已经不是汉朝的匈奴了。

  早在西汉初年,汉高祖刘邦曾以宗女嫁与当时的匈奴冒顿单于。从那时起,便出现了自称是单于与汉公主子孙的匈奴贵族,他们使用刘姓。此后汉朝屡有公主和亲,姓刘的匈奴贵族也就越来越多。都自称是汉朝公主的后人。

  公元二一六年,匈奴的最后一任单于呼厨泉入觑当时的东汉丞相曹操,曹操将整个匈奴汗国分为五部,留住山西一带。经过百年时光,他们都已根本汉化,虽然晋王朝高层仍对他们的族属心怀顾忌,五部都尉却都已经主动姓了好几代的刘了。

  当西晋王朝自相残杀的“八王之乱”进行到中途的时候,匈奴后人中出现了一位刘渊。当时的“皇太弟”司马颖任命他为匈奴五部总管,刘渊因此成为司马颖一派的成员。当司马颖参与到争夺皇位的斗争中,刘渊主动请缨,要求返回聚居地,为司马颖筹集人马,与对方的鲜卑族军队决一死战。

  当刘渊集起五万匈奴士兵,准备出发增援司马颖的时候,却已经传来了司马颖失败的消息。刘渊忍不住大骂司马颖没出息,但是仍然打算信守诺言与司马颖共赴国难,但是他的亲友都不同意。认为司马家族反覆无常,内讧严重,而且一向猜忌刘氏,继续参与的话,如果司马颖输了,刘家死定了,如果司马颖赢了,也不见得会给刘家好果子吃。

  刘渊觉得下属的话很有道理,于是称帝立国。他认为自己是西汉皇帝的外甥,又数代刘姓,因此立国号为“汉”,年号元熙,尊蜀汉末帝刘禅为孝怀皇帝,并立西汉历代皇帝牌位祭祀,史称“汉赵帝国”。

  刘渊是一位出众的军事家,自起兵以来,屡战屡胜,在中原各地起义反晋的各路人马都纷纷归附。这其中包括后来杀害刘曜的羯族人石勒。
  正当刘渊准备与西晋抗衡的时候,他却患病不治,于晋永嘉四年七月病逝。他死后,赵汉帝国内部发生了一系列的夺位斗争,他选定的继位人刘和被他的第四子刘聪弑杀,刘聪自立为帝。
  第二年(晋永嘉五年,公元311),刘聪派军队攻打洛阳,经过大小十二战,洛阳城破。

  而此时的晋怀帝在干什么?他还在不停地忙于司马家族的内战。

  当洛阳城告急之时,晋怀帝曾经打算迁都(逃跑),但是司马越留在他身边的潘滔反对,诸大臣都害怕潘滔,也不敢让晋怀帝离开。但是当逃跑的机会来到的时候,他却因为自己的愚蠢而丢失了。

  在洛阳城将破,打算逃亡之时,晋怀帝居然在御前会议上拍手打掌地吆喝:“怎么可以不给我准备够档次的车马和随从警卫!”而他的近侍亲信们听说只是逃命,皇宫中的财物不能带走,也都一个个地拒绝执行朝臣的决议。

  等到司徒傅祗终于奉命修好够档次的舟船之时,晋怀帝已经无法到达登船之处了:此时繁华的洛阳正街上已经长满野草,百姓已沦为盗贼,围攻他们。

  晋怀帝只好退回皇宫,哭天喊地追悔莫及。

  六月丁酉日,赵汉王国的大将军、中山王刘曜率军攻陷洛阳,晋怀帝被活捉并带住赵汉的都城平阳。

  晋怀帝被俘后两年间备受羞辱,刘聪甚至让他穿奴仆的衣服侍酒,这景象让同样被俘的庾珉号哭不已。刘聪大为扫兴,几天后,晋怀帝以为奴换活命的指望仍然落空,被刘聪杀死。

  得知消息后,晋武帝孙、秦王司马邺被西晋遗臣在长安立为新皇,四年后长安仍然被攻陷,司马邺又重演了伯父的遭遇,被刘聪指使来做侍酒小奴,就连上厕所都要他去侍候。同时被俘的西晋群臣大哭,刘聪又再一次扫兴,两个月后将司马邺杀死,东晋谥其为愍帝。

  (假若不是司马炎当年的意志薄弱、杨艳当年的固执己见,西晋王朝也就不可能败得如此之快。假若当年继承皇位的是嫡三子,那么司马衷作为弱智的兄长,一生被弟弟养护,至少能得个善终。然而由于父母的错误决策,他却登上了皇位,一生身不由己。而西晋王朝治下的千千万万小民百姓,更因此死在了凶暴的司马家族内乱、割据烽烟之中。——司马氏诸王为了争夺皇位,恣意抢掠百姓财产儿女,十三岁的男孩都被强迫入伍,后来的杀星石勒,少年时更曾经被堂堂国家政府由平民卖作奴隶以充军饷。)

  灭掉西晋王朝的刘聪名如其人,非常聪明,汉族的文章典籍倒背如流。但是他聪明的表现在于层出不穷的残忍暴虐。表现在西晋最后两位帝王身上的只是小菜一碟,在他当皇帝的八年时间里,赵汉帝国迅速走向衰落。

  刘聪光是皇后就同时立了五位,后宫姬妾达一万多人,出征有功的将士他不给分毫奖赏,身边的宫娥太监却动辄得到千万赐物。

  公元317年,刘聪在猜忌排斥汉族官员之后,又无端怀疑弟弟谋反,将汉国的大小官吏不分民族都抓起来拷问。前后叛逃的各族国人多达二十多万户。氐、羌酋长十余人被挖眼火烤,他自己的亲弟弟被废杀,匈奴本部官兵一万五千余人更被无罪杀害。一时间,汉国都城街巷一空。

  刘聪的倒行逆施随着他的病死告终,但是汉国的根已经被他挖得差不多了。在他的言传身教下,他的儿子刘粲更青出于蓝,登基后立刻将父亲的皇后统统收归己有,与自己的妻子一起都封为皇后。

  在刘聪的五位皇后中,有两位姓靳的姐妹。姐姐靳月光被刘聪逼得自尽,妹妹靳月华如今又被儿子占有。

  靳氏姐妹的父亲、汉国丞相靳准恨之入骨,在刘粲即位仅两个月的时候就发动了政变,杀掉都城内所有的刘氏男女老少;把刘渊刘聪为首的刘氏坟墓也挖开,焚尸泄愤;并把供奉着西汉诸帝牌位的宗庙烧光。据说烧庙焚尸之时,鬼魂号哭,声闻百里。

  此时,汉国的羯族大将石勒正在邢台,亲王刘曜则在长安,他们闻讯率兵反击,靳准败,靳氏家族也被依样葫芦,杀光挖尽。

  刘曜遂即汉国皇帝位,迁都长安。

  刘曜即汉国皇帝位,迁都长安。

  当初刘渊虽然以汉朝外甥自诩,但到他治国晚期已经开始采用“胡汉分治”的方法,等到刘聪即位,更是将汉国治下的各族都分拆光了。汉族:无罪侮辱杀害两任晋帝;氐族羌族:十几位大酋长被烧死……到这个时候,汉国已经声名狼藉,而且也不再可能象真正的汉王朝那样招抚各族民心。——因此,到刘曜即位并迁都长安之后,他改国号为赵,正式供奉冒顿单于,这是他唯一的指望,靠此收拢匈奴各部。

  刘曜字永明,是赵汉王国开国皇帝刘渊的族侄,他从小丧父,母亲胡氏带着他投奔刘渊,被刘渊收养。刘曜从小胆大镇定,八岁时便能闻迅雷而不变色,刘渊对此深表惊异,称道:“此吾家千里驹也。”

  《晋书》记载,刘曜身高九尺三寸。刘曜不但高,而且相貌奇异:手长过膝,天生白眉,眼神凌厉有赤光,胡须百余根而长五尺,性情拓落豪迈。能文能武,工于草书隶书,一箭能洞穿一寸厚的铁板,号称“神射”。

  刘曜虽然正式重建了以匈奴为主体的王国,但他册立的第一位皇后却是一位曾经做过俘虏的汉族女人。这就是羊献容。

  刘曜年青时曾经在洛阳游历,对洛阳十分熟悉,当他带兵攻入洛阳之后,惠皇后羊献容便成了他的俘虏。同时没于汉国的西晋皇族数以百计,大多都成为奴隶婢仆。羊献容却被刘曜封为嫡妻王妃。当刘曜成为赵国皇帝,他又将羊献容封为皇后。

  羊献容成为刘曜皇后的时候大约只有三十来岁。虽然还年轻,但是她从少年起的所有遭遇,却足够将这个自幼养在士族深闺中足不出户的女子锻炼成富于心机、能够随机应变,并且心理素质绝佳的奇人——西晋王朝的冷宫金墉城,位于洛阳城外伊阙山,此山是屏蔽都城的一座军事要塞,重兵把守军纪森严,如果发生战乱都城有险,金墉城中的人首先当炮灰;即使不发生战乱,万军严阵之内杀个御犯,那也比捏蚂蚁还容易。堪称历史上最可怕的“冷宫”。羊献容先后在此宫中住了五次,并且同时经历开国功臣的娘家羊氏被司马氏无罪杀戮的悲惨遭遇,早已被千锤百炼了。

  魏晋以来,“五胡”都已在中原定居数代,深受中原氏族风气同化。无论是刘曜,还是石勒,以及其它的五胡王国,帝王贵族都以纳士族高门女子为荣,所有皇帝的后宫中都有一大批西晋王朝的后妃公主郡主王妃贵人以及士族仕女,后赵国皇帝石勒更因为纳了西晋皇帝的公主与贵妃为姬妾而最终无法归附东晋。

  然而在这所有的人里面,只有羊献容一人成为正式皇后。而刘曜对她的宠爱到了极致,不但将她由俘虏升为嫡妻皇后,还硬是将前妻卜氏与其子刘胤放在一边,仅立卜氏为妃,而立羊献容为皇后,羊献容的长子刘熙为太子。这整个过程史书不曾详载,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得出羊献容在其间的机谋智慧。

  而羊献容表现出的机谋和政治军事觉悟(她不觉悟不行,否则早死在八王之乱里面了),也让刘曜很是佩服,所有赵汉王国的朝政军事决策都让她参与其中。

  羊献容对这样一个丈夫当然十分满意(换了谁都不可能不满意)。有一次刘曜偶然问她:“我与你的前夫司马衷相比如何?”羊献容回答道:“他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呢!你是开国之主,他却是亡国之君,妻子儿子以及自己的性命都不能保有,我作为他这样一个皇帝的妻子,却屡屡被臣属折磨羞辱。那个时候我真是生不如死,哪里想得到会有今天!我生长在深闺,了解的男人只有司马衷一人,还以为世上的男人都象他那样。如今嫁给了你,才知道世上真有大丈夫。”

  羊献容这番话,可以说完全出自真心。

  刘曜虽是匈奴后裔,实在很有英雄气概。他在战役中坠马负伤,随从傅虎要将自己的马匹给他,面对生死关头,他却拒绝接受,说:“我已经负伤,而你毫发无损,相比之下你逃出去更有活的可能,我伤重,死在这里正得其所。”傅虎痛哭,强行将他拉上马,驱马渡汾河,自己留下挡敌战死。

  后来刘曜在战役中被石勒活捉,石勒便要他写信给太子刘熙归降,刘曜在信上写道:“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也!”石勒眼看刘曜烈性不畏死,恼怒之下便杀了他。

  刘曜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们年青没有经验,自己以性命换来的并不是国土完整,而是石勒的一鼓而破,赵汉亡国。中原匈奴从此烟消云散。不过,刘曜及其子弟亡国的这整个过程,都发生在羊献容去世之后。她死得很早,只做了两年赵汉帝国的皇后。但是很多时候,长寿并不是幸福,反倒有可能是“长受罪”。死得恰到好处,其实才是上天的垂爱。而上天再一次成全了羊献容。

  羊献容的早逝令刘曜十分悲痛,他亲自为她选择葬地,以倾国之力筑显平陵。此陵“下锢三泉,上崇百尺,积石为山,增土为阜”。为她上谥号“献文皇后”。

  羊献容一共为刘曜生育了三个儿子:太子刘熙、刘袭、刘阐。

  作为汉族世家出身的皇后,羊献容做“戎狄”皇后,似乎罪不可恕,然而铁笔史家却并没有过多的指责她。她的经历和她留在史书上的那段话,正直射中了晋王朝丧国辱家的根源:所谓的正派士族皇家权贵,尽是些顾影自怜、醉生梦死、服药炼丹、听驴子叫发抖、闲扯淡出名的无耻货色,拉不开弓治不得民,只会夸夸其谈自命不凡;哪里比得上雄心勃勃的五胡帝王呢!虽然刘曜、石勒、符坚、慕容氏等诸帝都满手鲜血,然而那些所谓清高的世族虽然手不沾血(听驴叫都怕呢!),在他们的无能统治下破家亡命的百姓又何止千千万万!

  羊献容与司马衷也曾经生过一个女儿。这位公主闺名不传,在司马衷的女儿里排行第四,初封清河公主。永嘉之乱洛阳城破时,她只有十岁左右,在一片混乱中流落民间,被人贩卖,最后几经辗转,一直卖到了吴地。

  在这里,十岁的小公主成为富人钱温女儿的丫鬟。这位钱小姐虽然出身不低,人品却很恶劣,对小丫鬟残忍酷虐。清河公主不敢泄漏自己的身份,一直咬牙忍耐,直到终于找到一个机会逃出钱府。
  逃出后,清河公主径自找到了当地吴兴太守周礼。周礼一听简直五雷轰顶,立即上报驻扎建康(南京)的琅琊王司马睿——也就是未来偏安江南的东晋第一任皇帝晋元帝。

  当司马睿确认面前伤痕累累的小女孩确实就是自己的姑姑之后,顿时勃然大怒,如梦初醒的钱温一家悔之晚矣,都被斩首示众。清河公主重新受封为东晋王朝的临海公主,成年之后下嫁谯国人曹统。一直安稳地生活在东晋王朝的庇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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